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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耋老人勝訴記

作者:王文凱   時間:2018-08-14

蒙山高,沂水長,沂蒙山區好風光。

2017年1月17日,正是丙申年臘月二十,離春節還有整整十天。沂蒙老區的人民家家都在忙活,準備喜迎丁酉年的到來。

可是,在一個偏僻的小山村里,卻發生了一件既喜又悲的故事……

勝訴歸來

生于斯長于斯的徐小強,終于在臘月二十這一天從省城踏上了回家的路。他懷揣希望,一路欣喜,一路激動。沂蒙的山水再美,他也無心觀賞;路邊的風景再好,他也只是一晃而過。此時,他腦海里只想著回家見到爺爺高興的模樣。因為那一天,他為爺爺徐邦陽奔波了五年的訴訟案件終于有了結果。看著手里的勝訴判決書,他在想,爺爺八十一歲了,雖然五年前在工作崗位上由于腦溢血導致半身不遂,躺在床上不能動,但他的頭腦還算清晰,爺爺如果知道勝訴的消息,應該會高興成什么樣呢?

傍晚時分,徐小強興高采烈地跑進了家門。前腳剛邁進了院子,就激動地嚷嚷著:

“爺爺,我們贏了!”

“爹、娘,我們勝訴了!”

徐小強的娘梁翠花聽到兒子的聲音,正在屋里包水餃的她趕緊跑出來,腰里還系著圍裙,手里拿著搟面杖,滿手白面粉,迎著兒子。

“兒子,你說什么?我們贏了?”梁翠花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強沒有停下腳步,一邊匆忙走著,一邊從口袋里掏出判決書,在手里揚了揚。

“兒子,快拿給你爺爺看看,你爺爺剛才還問起你來,說你怎么還沒有回來呢!”孝順的兒媳婦時刻惦記著老公公的囑咐。

“知道了,我先給爺爺看看判決書,讓他高興一下。”小強趕緊跑進屋,來到爺爺的床前。

“爺爺,你看,你的那個事,省法院已經再審裁決,咱們贏了!”

“是嗎?快拿給我看看!”徐老漢有些激動,雙手哆嗦著接過孫子手里的判決書,顫顫巍巍地翻到最后一頁。果不其然,那醒目的判決主文寫到:

“徐邦陽為光明公司看門數年,接受光明公司的管理,光明公司支付徐邦陽勞動報酬,原審據此認定雙方形成勞動關系正確,本院予以維持。本判決為終審判決。”

徐老漢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好幾分鐘,內心之中卻是五味雜陳,激動欣喜的神情中又夾雜著無奈與憤恨。老人眼睛一眨也不眨,死死地盯著判決書,喉頭蠕動,好像想說些什么,可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過了許久,只見老人臉上露出了笑容,皺紋也漸漸舒展開來,發銹的臉上煥發出青春的光彩。突然,老人的頭一歪,拿著判決書的雙手無力地落了下來,判決書掉在了床上。徐老漢安詳地閉上了眼睛,離開了這個讓他無限眷戀的世界,追逐著他的老伴到另一個世界享受勝訴的喜悅去了。

“爺爺,爺爺……”徐小強哭喊著、懊惱著,不停地拍打著自己。

徐小強的爹徐新良倒是很冷靜,因為他知道,老人等的就是官司勝訴的這一天,這口氣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老人好強了一輩子,臨老了,76歲的年紀,還攤上了一樁勞動爭議官司。老人本想著東家光明公司能夠講理,妥善處理一下就夠了,可是,給光明公司看了六年的門,光明公司竟然不把他當人看。老人一想起這件事就生氣。他打官司純粹就是爭的一口氣。現如今,打了五年的官司贏了,他的心事了結了,終于可以了無牽掛地走了。

村里人得知老徐的孫子從省城回來了,并且帶來了徐邦陽勝訴的好消息,紛紛在第一時間跑來徐家祝賀。鄉鄰來得早的見到了老人去世的情景,紛紛由祝賀變成悼念了,來晚一步的,就紛紛掉頭回家了,他們不想在這個時候給老徐家添亂、添堵。

一個喜悅的消息,本該是值得祝賀的事,可是卻給徐老漢家帶來了一個悲痛的結局,是意料之中?還是意料之外?這難道是人們期望的結果嗎?還是……

哎,上天就是這么會折磨人!本來,對于徐老漢一家,今年的春節注定是一個豐收的春節、喜悅的春節、欣慰的春節,可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這個年成了缺憾之年、哀傷之年、悲痛之年,這個年該咋過呢?

這場官司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這還得從徐邦陽給人看門說起。

忠實的看門人

2006年10月,光明公司傳達室來了一名70歲的沂蒙山區的退伍老兵徐邦陽。他雖然年紀大,可身材魁梧,眼睛炯炯有神,筆直的身板一看就透著硬朗。一個典型的沂蒙山區漢子,這就是徐邦陽給人第一感覺。

每天早上,天剛剛蒙蒙亮,晨練的人們都會看到他拿著掃帚掃院子的身影。人們一聽到一陣陣“刷刷”的有節奏的響聲,就會知道是徐邦陽在打掃院子。有時,人們會對徐邦陽喊:“徐老伯,您這么早就起來掃地了呀?”徐邦陽總是微笑著說:“不早啦!不早啦!”人們心中暗暗地想:多好的徐老漢呀!

下午,別人都在聊天、喝茶時,可徐邦陽仍然堅守在自已的崗位上。

到了晚上,徐邦陽警惕地注視著院內的情況,他會向熟悉的人問好,并目送回家;若是陌生人靠近,徐邦陽就會對他刨根問底。這年的冬天,一個男子帶著個包鬼鬼祟祟地要溜進來,徐邦陽發現后,立即攔住了他,對他進行了盤問,問他來找誰,結果他回答得牛頭不對馬嘴。徐邦陽不讓他進入公司,這名男子還掏出匕首威脅他。別看徐邦陽年紀大,可一點也不怕。他箭步向前,一個反手擒拿,就將該男子制服。隨后趕來的人們把這名行兇的男子扭送到了公安局。事后得知,這名男子是來找公司經理卜堯連討還欠款的,因為來找卜堯連討債多次,卜堯連就是不還錢,一怒之下,他才帶著兇器再次來到公司找卜堯連評理,索要欠款。誰成想,要債不成還被徐邦陽擋在了門外。雖然得到了大家的稱贊,可是徐邦陽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因為,他有些事還沒有弄明白。為什么公司欠人家錢不還呢?自己阻撓人家要欠款算是助紂為虐嗎?

徐邦陽給光明公司當門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吃住都在門房。為了省錢,他自己做著吃,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樣樣俱全,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下班后好多人都來找他拉呱,尤其是風土人情、家長里短的事。

徐老漢人緣好,工作又恪盡職守,公司內外的人都很尊敬他、敬重他,一提起他,大家都會伸出大拇指:“徐邦陽,是我們這兒最負責的門衛,我們都喜歡他!”

2012年夏天,一個周日的早晨,太陽從窗子上照進來,滿屋子都變成了通紅。徐邦陽感到臉上有些烤,一下子從睡夢中驚醒,坐了起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透過窗戶的玻璃朝大門口望,“老賴卜堯連”幾個字一下就跳進了他的眼簾。徐邦陽驚得渾身冒出了汗,顧不得穿外套就沖出門去看。昨天晚上,他關大門的時候,大門上什么都沒有,這是哪個王八羔子寫的,徐邦陽望著用黑筆寫的“老賴卜堯連”這五個字發呆。

有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標語寫在了公司的大門口上,這不是成心和卜經理作對嗎?作為門衛讓人在大門上寫上罵本公司經理的標語,門衛是干啥吃的,這責任承擔得起嗎,弄不好就會丟掉飯碗的。徐邦陽清楚地感到這事要是讓卜堯連知道后果是不堪設想的。

徐邦陽退伍后,就回到老家沂蒙山區當了農民。妻子65歲那年因病去世后,他在家悶得慌,會不時地想起老伴,需要換個環境改變一下情緒,還有不想給兒女們添麻煩,就讓人幫著在城里找了這么份工作,掙點生活費,頤養天年。他年齡大了,還患有心臟病,其他活干不了,只能當門衛,他的這份工作是千萬不能丟的,丟了就意味著丟了飯碗。想到這里,徐邦陽趕緊跑回門房取出一塊抹布去擦那幾個字,任他怎樣的使勁,都擦不去抹不掉。這壞家伙是用碳油寫的,他心里罵道,這不是成心奪老漢的飯碗嗎?你弄這事,是好人干的事嗎?徐邦陽心里罵著寫字的人,又跑回門房從床底下取出一小瓶汽油。根據他的常識,碳油是可以用汽油洗掉的。他把汽油抹在黑字上,稍微等了一會用抹布去擦,果然,雖然擦得不干凈,但還是擦下來了。

徐邦陽愁得一天都沒有吃下飯去。昨晚那王八羔子給門上寫了字,早上用汽油給擦了,今晚他還會寫嗎?明天可是周一,大伙上班來得早,一不小心來不及擦,萬一讓公司里誰看見了,說給卜經理,或者是卜經理本人看見了,就把大禍闖下了,就等于把飯碗砸了。徐邦陽躺在床上苦思冥想了半天,得出的結論是,只有今晚不睡覺,在大門口看住才行。對,就這樣吧。辦法有了,徐邦陽心里才稍微有些輕松。

雖然是夏天,縣城里的夜晚還是有些涼意,徐邦陽先是站在大門口看著,后來站累了,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了大門口。一群蚊子好似故意和他作對,在他的臉上、頭上和手上叮咬,叮出了幾個大紅疙瘩,又疼又癢。盡管他拿扇子來回地扇著,還是沒有辦法,他心里又由此及彼生出無限感慨來:“人倒霉了,喝口涼水都塞牙。你說,這蚊子,縣城里住了二十萬人你不去叮咬,偏偏叮咬我這個打工的老農民,這真是失意人逢失意事,蚊子專叮怕蚊人啊。”這時,不知誰家的狗在叫,這一叫,引來了四面八方的狗一齊叫,東邊一聲,西邊一聲,北邊一聲,南邊一聲,叫得徐邦陽心煩意亂。

慢慢的,一陣困意襲來,徐邦陽上眼皮和下眼皮打開了架,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雖說人睡著了,心里警惕著呢,他感覺好似有一團黑影向他移來,左手里提著一個油漆桶,右手拿著一把大刷子,他“忽”的一下驚醒過來,睜開眼睛看,什么都沒有,是幻覺。一陣涼風吹來,他打了一個噴嚏,站起來伸了一下懶腰,打了一個哈欠,街上沒有一個行人,路燈發出昏黃暗淡的光,夜風把樹葉吹得“沙沙”作響。徐邦陽心想:“那王八羔子八成是看見我守在這,今晚肯定不會來了,睡吧。”他移動著沉重的腳步回了門房,一下子就倒在床上呼呼入睡了。

正如徐邦陽所料,這一夜平安無事。一大早卜堯連第一個到單位,他看似很隨和,老是一臉陽光燦爛,在職工中威信卻很差。卜堯連一進門就說:“喲!老徐啊!是你把大門擦得這么干凈嗎?”老徐點頭稱是。卜堯連說:“好啊!老徐,你行,門衛嘛,把大門看好,又把大門擦好,就是有創新,很好,很好。”卜堯連說完走了,徐邦陽站在原地卻沒有動。雖說聽到的是卜堯連的表揚,可他覺著像有人拿鞭子往他身上抽,讓他很不自在。他望著卜堯連的背影,心里犯著嘀咕:是不是你又欠誰家的錢了?欠錢不還,所以人家才來找算你!要不人家為啥寫“老賴卜堯連”?

幾天熬下來,徐邦陽最難受的不是饑餓、不是口渴,而是精神的緊張。他有時感到舌頭在嘴里都僵硬了,好似含著一塊干蘿卜似的。他使勁地咽唾沫,開始還有唾沫,可后來一點唾沫都沒有,舌頭和嘴都已失去知覺了。有時全身著火一樣的熱。一熱,頭就發暈,眼前出現了許多幻覺。熬到第五天晚上,徐邦陽瞪著眼熬到凌晨一點。實在熬不住了,就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可是這一睡不要緊,本來血壓高、有心臟病的他,又腦溢血了。可憐的老徐竟然被拴住了。多虧他睡得晚,病發晚,否則可真完了。第二天早上,公司大門沒有開門,來上班的工人們吆喝老徐開門,才發現,老徐起不來了。等救護車拉他到醫院時,血栓已經堵塞了一根小血管,無法疏通了。徐老漢在76歲這一年倒下了,倒下后,下肢就癱瘓了,再也沒有站起來。

公司賴賬

徐邦陽生病住院的消息傳到老家,正在地里忙農活的兒子徐新良、兒媳梁翠花急忙放下農具,臉也沒有顧得洗一把,鞋子也沒有顧得換一雙,就拿上錢坐著公共汽車來到了醫院里。他們到醫院后,徐邦陽還沒有醒過來。

住院的二十幾天里,公司里的工友們陸陸續續地來看望徐邦陽老漢,并安慰徐新良夫婦。可是,經理卜堯連卻一直沒有露面。也許,他還不知道徐邦陽這次生病為了誰。

老實巴交的徐新良和梁翠花,眼巴巴地瞅著老父親整整二十天,徐邦陽才醒了過來。因為,徐邦陽不醒過來,徐新良夫婦就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認為年老生病是正常的事,只是盼著老父親快點醒過來。

好歹老天有眼,昏迷了二十天的徐邦陽頑強地睜開了雙眼。徐邦陽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是兒子徐新良。徐老漢的眼睛里瞬間就流出了兩行熱淚。

“兒啊,我這是怎么了?”徐邦陽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了多少天了。

“爹,你不要激動,醫生說你腦出血,你都昏迷了好些天了,可把我們嚇死了。”徐新良眼睛濕潤,在眼眶里打滾的熱淚堅持著沒有流下來。

徐邦陽想動動身子,可是一動也動不了。想翻翻身,翻不了;想抬抬腿,抬不動;用手掐掐腿,腿部沒有知覺。徐老漢心里想:“這下完了,下肢癱瘓了。”本不想給兒子添麻煩的他,就要無休止地給兒女們添麻煩了。半身不遂這個病,最是拖累兒女了!

徐邦陽頭一歪,眼淚禁不住地流了下來……

徐邦陽雖然半身不遂,可是頭腦還算清醒,記憶沒有問題。對過去發生的事情,他還記得清。

徐邦陽清醒后的第二天,就把生病前幾天發生的事告訴了兒子兒媳。兒子兒媳聽后都驚呆了,驚的是老父親是為了維護經理卜堯連而倒下的,而老板還是一個老賴,更讓他們憤怒的是,經理卜堯連竟然一次也沒有來看望老父親!

徐新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打算找卜堯連理論一下,讓光明公司承擔部分醫療費用。因為徐新良一家實在承擔不起這昂貴的醫療費用。可是,思前想后,徐新良沒有去。一是自己文化程度不高,怕有些事說不到點子上,二是替卜堯連維護名譽的事沒有人知道。這兩點說不清楚,那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徐新良想到了正在政法大學上學的兒子徐小強。徐小強現如今是大四的學生了,馬上就要畢業,對這些事應該能夠懂一些。徐新良其實一開始沒有打算和兒子說,怕影響兒子的學習。因為兒子正在考研,學習任務重。可是,事到如今,不得不跟兒子商量了。

徐新良撥通了徐小強的電話。

“兒子,你忙嗎?爹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爹,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兒子一聽父親的語氣不對,就有不好的預感。

“沒有什么大事,就是你爺爺病了。他晚上守夜患了腦溢血,現在躺在醫院里,醫生說他可能留下后遺癥,以后就成了半身不遂了。我想問問他干活的公司,希望他們承擔部分醫療費用,可是我沒有弄明白,你畢竟學的是法律,所以,先問問你能不能行?”徐新良一口氣說明了打電話給兒子的意思。

“應該能行吧。我爺爺在光明公司干了六年的門衛,和光明公司建立了事實上的勞動關系,他干門衛,沒有白天黑夜工作時間之分,應當是在工作時間內發生的,屬于工傷。公司應當承擔責任。”兒子徐小強畢竟上的是政法大學,一開口就說到了點子上。

“先別著急,爹,你們先給爺爺治病要緊,鞏固一下治療效果。需要找公司理論的事我去辦,你們不用太著急。不過,你也要去找一下經理卜堯連,看他怎么說,如果卜堯連答應給解決醫療費用,那就好辦,不答應的話,可能需要打一場官司了。”徐小強的話給徐新良吃了顆定心丸。

“那好吧,我就先去找找卜堯連經理,看他怎么說,不管怎么著,你爺爺給他看了六年的門,他也應該來看看他啊!至于打官司的事,等你回來再說吧。”徐新良滿意地掛斷了電話,心想兒子將來肯定有出息!

與兒子通完電話,徐新良心里有了底。他立刻跑到了光明公司,找到了經理卜堯連,說明來意。卜堯連熱情地接待了他。

“老徐,你請坐。”卜堯連起身歡迎徐新良。

“小周,來了貴客,趕快上茶!”卜堯連端著一副鬼臉,笑瞇瞇地盯著徐新良說著客套話,并把徐新良讓到了沙發上,吩咐著辦事員小周趕快上茶。

“卜經理,我來沒有別的事,只是老爺子在你這里出了事,你公司看如何處理這件事。”徐新良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哦,你是說徐邦陽的事啊!不瞞你說,我們公司研究了一下,你父親在睡覺時患病,得了腦溢血,純屬于個人問題,公司就是想幫他一把也沒有依據啊!”

徐新良心里想,卜堯連真是“不要臉”,瞪著眼睛不說人話。

“他可是門衛啊,白天看門,晚上守夜,應當算是工傷吧?”徐新良試探地問了一下。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們工作時,誰又會睡覺呢?睡覺時間怎么能夠算是工作時間呢?不在工作時間里發生這樣的問題,怎么算是工傷呢?”卜堯連一副狡辯的樣子,根本就沒有把徐新良放在眼里。

徐新良雖然知道卜堯連耍賴,可是一時還真的沒有反駁他的詞了。最后只好賭氣地說:“卜經理,你如果這樣,我們怎么辦呢?你們也太不人道了吧!畢竟人是在你公司出的事,你們怎么一點都不管呢?”

“老徐,你要弄清楚,公司該管的事情當然要管,可不該管的事就不能管,這是公司定的制度。不是哪個人說辦就能辦的事。”卜堯連說得冠冕堂皇。

“那好吧,既然你這種態度,我們只好打官司了。”徐新良沒好氣地說,站起來就要走,心里想著,這個卜堯連還真不是好東西!人家說你老賴還真是一點沒錯!

“老徐,有話好好說嘛,你看這是干嘛呢,本來公司研究給徐邦陽老人一點生活補助費500元,畢竟公司現在也很困難,拿不出太多的錢來。既然你把話說到這里,那就隨你們的便吧。打官司,我們奉陪!小周,送客!”卜堯連還真的不耐煩了。

徐新良見話不投機,只好悻悻地離開了光明公司,來到了醫院。果不其然,兒子小強分析的一點也不錯。這件事,他們肯定是賴到底了,話說到這個份上,不打官司也不行了。

可是,目前這種狀況,又如何打官司呢?官司能夠打贏嗎?徐新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仲裁敗訴

徐邦陽倒在了工作崗位上,這是大家公認的。可是,光明公司總經理卜堯連卻不理這一茬。

徐邦陽住院,前后花費了大量的醫療費,可是,光明公司只是墊交了2000元的住院費,其他的就沒有說法了。徐新良自從那天找了卜堯連,就再沒有去找過他。

徐新良夫婦見徐邦陽的病情已經穩定,根據醫囑開了些藥,就帶著父親回到了家里養病。徐新良實在沒有辦法了,本來供兒子讀大學就困難的家攤上這個事,昂貴的醫療費用幾乎耗盡了家底,這讓徐新良夫婦一籌莫展。徐邦陽原本每月的工資就不高,只能夠維持生計,基本上沒有攢下什么錢。現在這個事一出,公司又不發工資了,這不是在難為孩子嗎。本來進城打工就是自食其力的,誰成想搞成這樣?

結束治療后,徐新良開始為父親徐邦陽工傷賠償的事情奔走,但光明公司方面的答復讓他們夫妻倆非常失望。回到家養病的徐邦陽,整日里躺在床上。平日里閑不住的他,現如今閑下來了,心情也異常沮喪。

原本徐邦陽的賠償問題,合乎情理的救濟和安慰就能夠解決,如今卻因為光明公司的冷漠而慢慢地演變成了一場糾紛。這場糾紛延續了五年的時間,本來和和美美的家庭生活也因此愁云密布。

徐新良夫婦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常常合計。

“翠花,老爺子在醫院治療了五十多天,出院的時候,他的雙腿仍然沒有知覺,現在,半身不遂已經是鐵定的事實。下一步的生活和照顧是一個大問題。我們兩個僅靠種地供兒子上學已經非常困難了,再加上老爺子現在這樣,以后可怎么辦呢?”

“是啊,老爺子現在吃飯都需要人侍候,身邊沒有人照顧可不行,以后出去干活的時候家里沒有人實在不放心啊!”

“要不,咱找個律師咨詢一下,看怎么把老爺子的權利給掙回來?”徐新良仍然覺得父親的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還是和兒子商量一下吧,他懂得多。”梁翠花心里還是更相信有文化的兒子。

“好的,我明天就聯系兒子,看他怎么說。”徐新良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早飯后,徐新良就迫不及待地給兒子打了電話。

“兒子,我和你媽昨天夜里商量了一宿你爺爺的事,也沒有個準主意,你看怎么辦才好?

“爹,你們先別急,現在爺爺的病情穩定了嗎?我馬上就要畢業了,等畢業后就可以騰出功夫來打理這件事了。”徐小強知道,打官司不是件容易的事,再說,爺爺這不是件平常事,有可能涉及一些法律沖突的問題,估計不好解決。雇律師要花不少錢,還不如自己回去后自己代理一下。想到這些,他打定主意,這事一定要辦,還要辦出結果和名堂。

“爹,這事情還需要勞動仲裁,我現在正在準備畢業和研究生考試,臨時沒有時間。我的同學郭曉燕在咱們本地干法律工作,干得不錯,工作能力強,勞動仲裁這方面的事也比較精通。要不我先和她打聲招呼,你去找她,讓她先幫著你搞一下勞動仲裁的事,好吧?”小強胸有成竹,信心十足。

“好吧,現在看來只能這樣了,兒子,你和她說一聲,我去找她。你把她的電話給我,我好聯系她。”徐新良很欣慰,果然兒子讀過大學就是不一樣。

“ 爹 , 郭 曉 燕 的 電 話 是189xxxxxxxx,我讓她聯系你吧。”徐小強想的很周到,爹娘都是農村的,進了城都找不著北,讓他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個人不是難為他們嗎?

徐新良夫婦和兒子商量好了以后,決定馬上就按照兒子的意見去辦。

不久后,徐新良在兒子同學郭曉燕的幫助下為父親徐邦陽申請了工傷鑒定。2012年10月15日,徐邦陽被鑒定為一級傷殘。徐新良為徐邦陽的事申請了勞動仲裁,但仲裁的結果卻和預想的大相徑庭,仲裁裁決是徐邦陽與光明公司沒有勞動關系。

郭曉燕提供的證據是:徐邦陽出生于1936年12月24日,系劉山縣河西鎮徐家村農民,2006年10月至2012年7月23日期間在光明公司看大門,吃住都在門衛處,有時還兼任收發報紙信件一類的事,但是主要職責就是看大門。2012年7月23日19時許,在光明公司門衛崗位上突發腦溢血,隨后住院治療。

徐邦陽患病時系在光明公司從事臨時性值班保衛工作,但是,光明公司主張徐邦陽患病時系在夜間睡覺時間,非工作時間,同時提供了提供了公司職工工資表、考勤表,該表中沒有徐邦陽。

2012年11月10日,徐邦陽申請的勞動仲裁被駁回。理由有二:一是徐邦陽年紀已經76歲,早已經過了退休年齡,不具備勞動者主體資格,即使在光明公司從事值班保衛工作,也只能與用人單位形成勞務關系。二是徐邦陽患病不假,可不是在工作時間。

徐新良夫婦將仲裁的結果如實和徐邦陽解釋了一下。徐邦陽表示不服,讓徐新良再和律師溝通一下,不行就打官司。

隨后,徐新良又寫好了訴狀向縣人民法院提出訴訟。將光明公司公司和負責人卜堯連告上法庭。

一審勝訴

一審開庭時間定在了2013年8月26日。

失去了工資收入并且半身不遂的徐邦陽,漸漸感覺生活已經難以為繼。

徐邦陽整日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還需要徐新良夫婦伺候,要強了一輩子的他怎么都咽不下這口氣。一天晚飯后,他把徐新良夫婦叫到床前商量如何把這件事的理掙回來。

“現在家里收入基本沒了,光靠地里來地里去,又靠天吃飯,本來你們要供小強讀書都困難,現在又添了我這個累贅,怎么辦呢?”徐邦陽老淚縱橫,感到自己給兒女添麻煩了,可又沒有辦法,說到傷心處不覺就流下淚來。

“爹,你別傷心,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車到山前必有路。我們會有辦法的。”徐新良眼睛濕潤,輕聲地安慰著父親。

“爹,這次仲裁裁決有問題。本來是我們的理,最后成了我們無理,這里面肯定有名堂,光明公司肯定托了關系找了人。”兒媳婦梁翠花對勞動仲裁的敗訴結果提出了質疑。

徐邦陽雖然年紀大,畢竟見識多。“勞動仲裁不行,我看那就趕緊起訴,別拖著。”

“好的爹,過兩天小強就畢業了,他說一回來就安排起訴的事。本來家里就沒有錢,請律師還要花錢,不如讓小強自己想辦法更好一些。一來讓他實踐一下訴訟的過程,二來可以省下一大筆律師費用。”

“也好,讓小強鍛煉一下。受受難為就是很好的人生歷練。不過得抓緊時間辦啊,我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徐邦陽此時心里有了些許的欣慰,又有些許的擔憂。

艱苦的生活并沒有讓徐新良夫妻倆徹底絕望,兒子徐小強的畢業恰逢其時。徐小強作為“準律師”跑前跑后,很快就立了案,8月26日順利開了庭,這場以為會很難辦的訴訟進展得出乎意料地順利。徐新良夫婦覺得幸福生活的曙光就在前面。

一審開庭那天,徐新良夫婦和兒子徐小強以及小強的朋友不下二十人都來到了法院,一來助威,二來看一看此類勞動爭議案法院到底如何審理。當地電視臺的《法制經緯》欄目經過法院的允許進行了庭后的采訪,對事情發生發展的全過程進行了了解。畢竟,一個76歲的老人能否有資格成為勞動爭議案件的訴訟主體,是一件值得關注的事情。

可是,光明公司只是委托了一名律師出庭,再沒有其他人出現,卜堯連經理更是沒敢露頭。而且,光明公司的代理人劉婧根本就不敢接受采訪,一見記者,扭頭就離開了。

經過訴辯雙方各自陳述訴訟請求與答辯,法院歸納了一下本案雙方爭議的焦點問題:一、2006年10月至2012年7月23日期間徐邦陽是否曾在光明公司從事值班保衛工作;二、若2006年10月至2012年7月23日期間徐邦陽曾在光明公司從事值班保衛工作,該期間徐邦陽是否與光明公司存在勞動關系。

徐小強作為原告方徐邦陽的代理人,提供了證人孫亮、徐春、孫利、孫田的證言,并且申請了四名證人出庭作證;同時提交了一份當地派出所的證明材料。

“審判長,審判員,作為徐邦陽的訴訟代理人,我有兩點代理意見需要向法庭陳述:一、我剛才提供的證人證言,他們的證言之間能相互吻合,符合客觀事實,形成較為完整的證據體系,并與原告徐邦陽的陳述一致,該四人的證言建議請合議庭予以采信。二、同時,結合縣公安局李莊派出所的證明,足以認定徐邦陽于2006年10月經徐春介紹來光明公司從事值班保衛工作,并于2012年7月23日值夜班期間突發腦溢血患病的事實。光明公司辯稱徐邦陽系在光明公司睡覺即非工作時患病致殘,與事實不符,不予采信。這一點亦請合議庭予以支持。”

雖然初出茅廬,但是,看得出徐小強學的東西扎實,訴說證據句句一針見血,切中要害。合議庭的幾名法官投來了贊許的目光。

“審判長,我的委托人光明公司以為,徐邦陽患病時已經76歲,早已過退休年齡,不具備勞動者主體資格,即使在光明公司從事值班保衛工作,也只能與用人單位形成勞務關系。請合議庭注意。”

光明公司的法律顧問劉婧一直堅持自己的觀點,她的觀點也就是這么一條。

庭審進行得很順利。審判長張斌給雙方留下了一個月的庭外和解時間。很明顯,法院的這一做法至少對徐邦陽一家是個好消息。

“讓我們調解,起碼說明我們有爭取權利的機會,那就是說明我爺爺的事有戲。”小強很興奮。拉著同學郭曉燕的手使勁地握著,握得曉燕都手疼了。

“干嘛呢小強,八字還沒有一撇,你高興的太早了吧!”郭曉燕輕輕地甩了甩被握疼的手,嗔怪地說著小強。

庭審結束后,媒體記者小楊對小強進行了采訪。

“徐小強先生,聽說你是一個剛剛畢業的法學院大學生,本想你初出茅廬經驗會很一般,沒有想到,你的思路敏捷,雄辯有力,真讓人佩服。”記者小楊由衷地感慨著小強剛才的慷慨陳詞。

“我只不過是大膽說出了我想說的話而已,真實感受,沒有什么,謝謝你!”小強不卑不亢,大方地接受著記者的采訪。

“徐小強先生,你認為今天的案件誰又會有希望贏呢?”。

“我的請求和勝訴的理由已經在法庭上表達的很清楚,勝訴是必然的,這是不容置疑的。當然,法官還沒有最后判決,至少還存在另外一種可能。”小強很自信。他的法律素養讓他相信,這件案子一定會朝著他的思路前行。

“謝謝你,徐小強先生,我們會跟蹤報道這件案件的,到時候你要盡力配合哦!”記者小楊很客氣,不過,她陽光開朗又工作認真,一看就是一位認真負責的好記者。

果不其然,一個月后,法院對此案做出了判決。而且,正如徐小強的判斷,官司最后的理在小強這一邊。

一審判決認為,徐邦陽與光明公司依法建立了勞動關系,理應享受工傷待遇。

接到一審判決,徐邦陽一家及親戚朋友高興得一夜沒有合眼,一起吃了個團圓飯。徐邦陽老淚縱橫,對子女們說:“孩子們,別高興的太早,我知道卜堯連的所作所為,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即使無理也要爭三分的人,別指望他痛快地承認錯誤、賠償損失。”

徐邦陽老人的預感不久后便應驗了。他接到法院判決書的第三天,徐邦陽一家就又接到了法院的郵政快遞,快遞的內容不用細說,那就是光明公司的上訴狀了。

光明公司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要求撤銷一審判決,給予一個公正的裁判結果。

接到上訴狀,徐邦陽老人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我說什么來著,卜堯連就是這樣的人!”他對徐新良和徐小強說,“只要我還有一口氣,你們就不要怕他,有理走遍天下,我就不信還沒有王法了,還沒有天理了,不怕他卜堯連真的不要臉!”

這下可把徐邦陽老人氣壞了。一輩子要強的人,哪受得了這個氣?徐小強知道,官司既然打到這個份上,那就必須要堅決和光明公司打到底。

二審仍然公正

卜堯連有一個小算盤,那就是他的“拖”字決。即使二審不贏,他也要拖時間,拖著不拿錢,能拖多長時間就拖多長時間,早晚拖死徐邦陽這個倔強的老頭。他知道,這件案子他贏不了,可他就是不認這壺酒錢。

他找到了訴訟掮客李萬能,面授機宜,出面找人,一是爭取改判,二是不能改判就拖時間,不達此目的誓不罷休。

李萬能這幾年“包打官司”出了名。尤其是結交了個別領導,逢年過節走訪慰問,仨核桃兩棗不時地聯絡感情,通過這些人,還確實認識了些法官領導,就經常吹噓能包打官司。有時還真是瞎貓遇見了死耗子,被托之事還真的成了一些。所以,人送外號“編外巧律師”。言外之意,不是律師卻干著律師之事,沒有律師的雄辯之才,卻專用投機取巧的辦法和手段周旋獲利。反正除了人心眼沒有,什么心眼都有。

卜堯連給了李萬能一些錢,讓他看著處理好此事。李萬能精著呢,接手之前,就事先了解了案情,辦案法官說此事卜堯連贏不了,李萬能沒有對卜堯連說破。李萬能愛面子,又拿了卜堯連的一大把錢,既然有著“編外巧律師”的名號,怎么能夠推脫此事?所以,只好硬著頭皮接手此事。

“老兄,你公司的事不是兄弟我不出力,此事確實不好辦,你自己應該清楚,我只能夠盡力而為,最多只能夠拖一段時間。”李萬能拖著個慢腔,應付著卜堯連。

“那就行那就行!這些錢你先拿著,請他們吃個飯,不夠的話再招呼一聲。”卜堯連連連答應,又從手提包里拿出兩萬塊錢給了李萬能。

“李律師,這事全托付給你了,吃飯的事我就不參加了,你看著安排,我在大廳里吃自助餐,你飯后把飯單子給我就行。”卜堯連還挺有心計,雖然我不參加你們的局,但我要你們擺局的證據,不然怎么知道你到底有沒有請客呢?

李萬能是什么人?他早就明白卜堯連的心里怎么想的了。為了應付卜堯連,李萬能在霸豪酒店安排了個十人桌,讓他的好朋友李軍約了一幫狐朋狗友來吃飯。其實,李萬能只是做做樣子給卜堯連看看。這些狐朋狗友里面雖然沒有辦案的那位法官,但是,李萬能演得還真有其事。席間,李萬能故意設了個局,讓李軍裝扮成法官給卜堯連打電話。

“卜經理,你看你還這么客氣,讓李哥出面這么破費,真是不好意思,謝謝你了哈!”

“李法官,千萬別客氣,吃個飯算什么,我今天正好出發在外,沒有趕過去和你相聚,對不起哈,改日我再請客,肯定過去和你多喝幾杯,我們的事請多關照啊!”

“好的好的,你先忙,常聯系啊!”

卜堯連哪里知道,這是李萬能一貫辦事的風格。他從找他辦事的人那里索取大把的費用,根本不用在托人找關系上,大部分是用來自己揮霍和應付自己的業務。至于托他辦的事,其實大多聽天由命,該怎么著還是怎么著啊!打官司靠的是證據,誰敢拿著自己的飯碗按照不相干的人的意思去碰石頭呢?

卜堯連還以為找了李萬能管用,整天在家里做著美夢,想著出徐邦陽的洋相呢!

光明公司一審聘用的律師劉婧早就被卜堯連解除了代理關系。卜堯連又重新聘用了一名律師張海燕,一名名不見經傳的實習律師出庭二審。卜堯連請律師只是做做樣子,其實他把寶全部押在“編外巧律師”李萬能身上了。所以,對于二審,卜堯連雖然重視,可是他不走正道走邪道,頑固抵賴,妄圖負隅頑抗到底。

在二審的法庭上,張海燕律師忠實地履行了自己的職責,但代理意見很蒼白,只是表明了自己的代理意見:“我的委托人光明公司不服一審判決,上訴請求是:撤銷一審判決,并依法確認光明公司公司與徐邦陽之間不存在勞動關系。我們的理由仍然是:一審判決認定事實錯誤,徐邦陽從未在光明公司從事保衛值班工作;一審判決認定徐邦陽與光明公司形成勞動關系錯誤,對已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人員不應當成為勞動關系的主體。”

可是,意氣風發、志在必得的徐小強,在二審的法庭上,依然鏗鏘有力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

“審判長,審判員,我方的請求正當,事實與理由符合法律規定,我認為,光明公司與徐邦陽早已經建立了勞動關系,理應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賠償徐邦陽老人的損失。”

“具體說來,理由有三:

一、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第十五條第一款規定,禁止用人單位招用未滿十六周歲的未成年人。但法律、法規對勞動者的年齡上限并未作強制性規定,只要未違反法律、法規禁止性規定的有勞動能力的人員,均可成為勞動關系中的勞動者;而且,徐邦陽作為農民也無所謂何時退休的問題。

二、《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第四十四條規定:勞動者開始依法享受基本養老保險待遇的,勞動合同終止。《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實施條例》第二十一條規定:勞動者達到法定退休年齡的,勞動合同終止。《勞動合同法實施條例》將勞動合同終止的條件解釋為‘勞動者達到法定退休年齡’屬于下位法對上位法的擴大性解釋,理應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第四十四條的規定。同時,《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勞動爭議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三)》第七條規定:用人單位與其招用的已經依法享受養老保險待遇或領取退休金的人員發生用工爭議,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的,人民法院應當按勞務關系處理。該條的適用條件是依法享受養老保險待遇或領取退休金,因此,達到法定退休年齡并不是勞務關系存在的前提,而享受養老保險待遇才是勞務關系存在的基本前提。徐邦陽達到退休年齡,但未享受養老保險待遇,并不適用該條的規定。

三、至于光明公司答辯中提出的達到退休年齡,而無法繳納工傷保險的問題。對此,我們認為,《工傷保險條例》既未限制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人員與用人單位形成勞動關系,亦未限制用人單位為該部分人員繳納工傷保險,實踐中無法繳納的問題,只是繳納工傷保險的技術性、操作性問題,不影響勞動關系的成立。”

說來也怪,案子主審法官是個女的,正好休產假,案子延了期。雖說在法定的期限內審結,可時間是長了些。陰差陽錯,仿佛李萬能還真起了多大的作用呢!

是非曲直不言自明,雖然事情一波三折,二審的過程似乎有些曲折,但是,公正自然掌握在講正義的人手中。

2013年年底的時候,中級法院對此案進行了判決,結果依然對徐邦陽老人有利。判決主文寫道:“一、駁回上訴人光明公司的上訴,維持一審關于徐邦陽與光明公司建立了勞動關系的判決結果;二、光明公司應當于本判決生效后一月之內支付給徐邦陽各種損失25萬余元。”判決的理由言簡意賅,句句鏗鏘有力。

記者小楊以《接到勝訴判決書,老人笑了》為題,把徐邦陽老人與光明公司的的一、二審訴爭事實和訴訟的過程客觀地寫了篇通訊報道,并且制作了專題片《話說老人維權》,在本地媒體做了近十分鐘的節目播出,并且連播三次。一經播出,在當地引起巨大反響。此案例也成為關于老年人維權的著名指導性案例。

拖執行,尋再審

法院生效的裁判文書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必須受到尊重并執行,容不得半點褻瀆,更不允許討價還價。如果法院的生效判決得不到執行,那么判決就成了一紙空文,公正在哪里體現?法律還有什么威信?老百姓以后再發生糾紛還能指望法院還自己公道嗎?

可是,卜堯連就偏偏敢轉著圈地抗拒判決執行。

二審法院的判決書送達給了卜堯連,卜堯連竟當場就把判決書給撕了,他氣得連嘴唇都在發抖,嘴里還一直罵罵咧咧:

“好你個李萬能,你前后花了我好幾萬,到頭來你看看給我辦成了什么事?一敗涂地啊,一敗涂地!”

“人家都說你嘴巧、心巧、手巧、腿勤快,這話還真是不假,你除了要錢的時候嘴巧手巧腿勤快外,辦事可就不是那么地道了,更不用說巧了。唉,我糊涂啊!上了你的當了!”卜堯連氣得捶胸頓足哭喪著腔,埋怨這個埋怨那個,到現在都不知道敗訴到底敗在哪兒了,還真以為是敗在李萬能身上。他就從沒有想過是他自個兒的問題,對職工這么冷血無情,無論在法律還是道義上都說不過去。

其實,他哪里知道,不占理的事不管官司打到哪里找哪路“神仙”幫忙都是白搭。李萬能就是個投機鉆營的混子,不過認識了幾個“能人”就到處吹噓能干這個能干那個,也就你還把他當成“神仙”來供著,不是糊涂蛋是啥?李萬能使了個障眼法就把你忽悠了,你還覺得他是個人物,這還不是傻是什么!

電視臺專題片播出后第二天,卜堯連召集中層以上部門經理召開緊急會議,專門研究如何應對電視臺的報道給公司帶來的負面影響,討論如何不執行或者拖延執行判決。

“昨天的電視專題片胡說八道,你們都看了吧?大家都說說,看看有什么好辦法應付一下。”卜堯連虎著臉,其實,他心里明白卻裝著糊涂,故意讓部門經理們表態,順便看看有誰對自己“不忠”。

人力資源部經理胡土賢,外號“糊涂仙”,整天喝酒喝得迷迷糊糊,自知人事問題啥也說了不算,干脆來個裝糊涂。裝有時很難,干脆喝得稀里糊涂,只要不誤事就行。

“要我說,還得去電視臺走關系,干脆請他們過來,招待他們一下,我灌不死他!讓他們再胡咧咧!”

“糊涂仙啊,你好糊涂,電視節目都播出了,影響都已經造成了,你還喝死他們,管什么用呢?”副經理達胡路粗喉嚨大嗓子沖著胡土賢嚷嚷。

達胡路平時開會總愛打盹睡覺,一低頭就睡覺,你講你的他睡他的,更好笑的是一低頭睡覺就打呼嚕,說來也怪,呼嚕一響,全部笑場,人送外號“大呼嚕”。仗著他是卜堯連的表弟,平時也不管他。為這,卜堯連沒少給他翻白眼。可是,他這個毛病就是改不了。

“那你說怎么辦?”卜堯連沖達胡路笑著說。

“要我說,也沒有啥好辦法,愛咋著咋著,反正節目是已經播出去了,影響已經造成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像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人家愛怎么辦就怎么辦。錢可在咱手里,就是不給他,看他徐邦陽能到哪里去。”

達胡路就是達胡路,打呼嚕你是高手,可是,要對抗法律,你怎么行呢?辦公室主任紀靈貴,外號“機靈鬼”,眼珠子鼓溜溜一轉,保證有六個心眼子等著你。

“不管也不行,我的意見是派人帶上點禮物專程去看看徐邦陽老人,也叫上那個記者小楊,讓她看看我們的誠意,咱要讓她知道,我們也在想辦法。然后,趕緊找個能律師,能打再審最好,反正是一個字‘拖’,拖一天是一天,只要不給他錢就行。”

還是紀靈貴有辦法,說你是機靈鬼還真是機靈。卜堯連聽完紀靈貴的主意,心里覺得行,就人模人樣地打起了官腔。

“嗯哼”,卜堯連故意干咳了一下,想要引起大家注意。“紀主任的辦法聽起來靠譜,我看還有些道理。這件事就交給紀主任去辦,只要能夠再審此案,就給紀主任記功發獎金。散會!”

大伙聽得莫名其妙,有的人甚至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悻悻地離開了會議室。說得容易,做起來那可是真難。畢竟,案子再審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徐邦陽讓孫子徐小強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法院立案執行,查封賬戶,十幾個賬戶不是空戶就是錢很少,可公司的生產仍然正常運行,說沒有錢誰也不信,然而賬戶上就是封不到錢。幾番催促執行,卜堯連就是不配合法院執行。法院只好對公司進行強制執行,封了光明公司的房地產,把公司列為老賴,公司的法人代表卜堯連也被列為老賴。

卜堯連把這么一個重要任務交給了紀靈貴,紀靈貴能夠完成嗎?你還別說,他還真有辦法。紀靈貴有個同學在檢察院工作,他想著這個同學平時辦事能力就挺強,應該會有辦法。紀靈貴趕緊跑到檢察院找到他同學咨詢這事,看能否有辦法再審此案。不知是他使了什么法子,還是檢察機關認為此案件滿足抗訴條件,檢察機關竟然對此案提出了抗訴。

不管怎樣,到了2014年的春節,法院還是幫助徐邦陽拿到了3萬元的賠償費。可是,案件執行得并不順利。眼見事情無法順利解決,徐小強找到了法院,但得到的答復卻讓他非常吃驚。

再審再敗

是什么樣的答復讓徐小強大吃一驚呢?

徐小強到法院的執行局了解情況,執行員老張告訴他,徐邦陽的案件已經終結了本次執行程序,因為目前光明公司已經無財產可供執行。老張還告訴他,光明公司已經提出了再審申請,并通過檢察機關提出了抗訴,經過審查,省法院決定再審,現在到了什么程度還很難說。

徐小強聽到這個消息,心里涼了半截。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就被一瓢涼水潑滅了。

對本案為什么提起再審,他百思不得其解。徐小強找到了在省院工作的師兄孟志業了解情況,并向他請教再審的條件。

徐小強的師兄孟志業對這位高才的師弟很有好感,也對其爺爺的遭遇同情不已。他詳細地介紹了人民法院應當再審的十三種情形,當事人的申請只要符合其中之一,就可以提起再審。譬如:有新的證據,足以推翻原判決、裁定的;原判決、裁定認定的基本事實缺乏證據證明的;原判決、裁定認定事實的主要證據是偽造的;原判決、裁定認定事實的主要證據未經質證的;對審理案件需要的證據,當事人因客觀原因不能自行收集,書面申請人民法院調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調查收集的;原判決、裁定適用法律確有錯誤的……

那么,這起案件是什么理由提起的再審呢?孟志業對徐小強的疑問進行了解釋:檢察機關的抗訴是引起再審的原因,抗訴的理由是“對已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人員不應當成為勞動關系的主體”。

“小強,這顯然是因對沒有法律規定的勞動關系是否適用于老年人這個問題存在爭議而引發的再審。你要相信法律,相信公正會站在有理的一邊。”

“一個76歲的老人受雇于一個公司,超出法定的退休年齡,他到底能否成為勞動關系的主體,這確實是一個比較新鮮的問題,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目前社會上爭議也比較大,再審一下弄明白更好。”孟志業語重心長地開導徐小強。

“謝謝師兄,既然這樣,我回去跟爺爺解釋一下,讓他老人家耐心等待。”徐小強心里略微釋然。

那天,徐小強的師兄孟志業設宴款待了小強。二人暢談人生,暢談未來,當然,更是對此類勞動爭議案件的處理各自提出了很多的見解,雖然二人的理解和處理意見有些不同,但是,對于保護當事人的權益這個出發點,兩人的意見是一致的。

徐小強的這次省城之行感觸頗深。他知道,初出茅廬的他,不能夠意氣用事,法治中國的建設需要完善,好多的法律問題沒有遇到之前必然給人們帶來困惑,這就需要法律人不懈的努力才能夠解決。想到這,他釋然了。

告別師兄孟志業后,徐小強返回了家鄉。他知道,家里還有三位長輩在等待著他的消息呢。

省院再審開庭那天,徐小強已經是北京大學法學院在讀的民法專業研究生了。徐小強終于以優異的成績考取了他夢寐以求的大學,距離實現他的夢想又近了一步。

徐小強請了假,專門從北京回到家鄉的省高院參加徐邦陽與光明公司勞動爭議糾紛案件的再審開庭。這一次,他是帶著他的女朋友文麗一塊來的。文麗是地道的北京人,美麗可人,處世大方,她與徐小強是同年級的同學,兩人交往不到半年,就確定了彼此的戀愛關系,她的父母更是對高材生徐小強十分滿意。

開庭時,徐小強再次神采奕奕地出現在了法庭上。這次,他不只是要為爺爺討回公道,還帶著夢想而來,帶著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而來。他要證明一個法律適用的新問題需要一個什么樣的理由和解釋,他覺得作為名校的法學研究生有責任把一個有爭議的法律適用的問題闡述得更詳實。

法庭辯論階段,他站起來,眼睛輕輕掃了一下法庭,給了文麗一個會心而又甜蜜的微笑。與二審開庭時一樣,徐小強仍然慷慨陳詞,理直氣壯地表達了自己的辯論觀點:

“通過剛才的法庭調查,可以明確地說明兩點:

一、通過證人證言、派出所出警證明等,可以認定,2012年7月23日徐邦陽病倒時在為光明公司從事看門工作。

二、本案現有證據證明,徐邦陽病前從事光明公司看門工作。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第四十四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勞動爭議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三)》第七條的規定,已經依法享受養老保險待遇或領取退休金的人員與用人單位發生用工爭議,應當按勞務關系處理。本案中徐邦陽為農業戶口人員,徐邦陽領取的農村居民養老保險金是政府補貼,不是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釋規定的養老保險待遇;徐邦陽并未享受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釋規定的養老保險待遇或領取退休金,因此,不能依據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釋的規定,確認徐邦陽與光明公司為勞務關系。光明公司以此主張徐邦陽與其形成的是勞務關系,依據不足,應當不予支持。徐邦陽為光明公司提供勞動時,雖已年滿60周歲,但相關法律、法規并未禁止農業人員60周歲后,不能與用人單位建立勞動關系。”

事還是那個事,理還是那個理,不過徐小強在再審的法庭上變得更成熟了一些。辯論的言辭犀利,技巧靈活,說理更豐富,語言具有穿透力,讓人愿意聽,力道讓人服氣。

只要有信心,一切都會有希望。“時來泉上濯塵土,冰雪滿懷清性孤。”這正是此時徐小強心情的寫照。自信滿滿的徐小強開完庭后就和文麗游覽了省城濟南的大明湖、趵突泉、千佛山等美景。濟南素有“泉城”的美稱。山東泰山山脈豐富的地下水沿著石灰巖地層潛流至濟南,被北郊的火成巖阻擋,于市區噴涌而出形成眾多泉水,形成七十二名泉。在濟南的七十二名泉中,趵突泉、珍珠泉、黑虎泉、五龍潭四大泉群,以及章丘的百脈泉最負盛名。噴涌不息的泉水在市區北部匯流而成的大明湖和位于市區南部的著名佛教勝地——千佛山交相輝映,構成了濟南“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獨特風景線。清冽甘美的泉水是濟南市的血脈,賦予這座城市靈秀的氣質和旺盛的生命力。

游覽完畢濟南的美景,徐小強跟文麗回到了北京,繼續研究法學理論,圓他們的法治中國夢去了。至于官司的輸贏,對他們來講,已經不是最主要的了。因為他們知道,要想打贏官司,需要的是客觀的真實和確鑿的證據,同時,離不開人們對法律的理解和崇拜。他們有理由相信,這起官司打到這一步,保證能贏。

2017年1月,經過省院審判委員會議討論,并報最高法院批復,再審結果果然如徐小強所料,二審判決得到了維持。

至此,徐邦陽與光明公司的勞動爭議糾紛訴爭終于以徐邦陽勝訴而告終。同時,一條明確的法律解釋被最高法院確立:“對于達到或者超過法定退休年齡的勞動者(含農民工)與用人單位之間勞動合同關系的終止,應當以勞動者是否享受養老金待遇或者領取退休金為標準。”

這是法律精神的勝利,這是法律發展的必然。一切不講理、不講法的人,一定會在法律面前打敗仗!

黔驢技窮的東家

徐小強從省高院拿著那份判決書回到家里時,便出現了開頭那一幕。

同時,卜堯連總經理也收到了送達判決書的快遞信函。

卜堯連打開快遞信封,拿出判決書一看結論,當時就氣得把桌子上的水杯摔在了地上,濺起的玻璃碴子劃破了他的手臂,滿地的茶水一片狼藉。他拿了塊餐巾紙擦了一下手臂上的血,還好,就是蹭破了一點皮。他有點失態,對著剛剛推門進來的辦公室主任紀靈貴苦笑了一下,嘆了一口氣。

“哎,又輸了,看看你辦的好事!”

紀靈貴看著滿地的玻璃碴子和茶水,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到辦公室的墻旮旯找到笤帚和簸箕,趕緊打掃干凈。

卜堯連忘了當初承諾的只要提起再審就要獎勵紀靈貴,而且還要記功,不但不表揚一下紀靈貴的“投機”,反而繼續批評紀靈貴。

“這次官司輸了,全怪你不努力,你花的錢不少,辦的事可不咋樣,你說怎么辦?”卜堯連氣得臉都變了形。

“總經理,你可是說過只要提起再審就要獎勵我的,你怎么說話不算話,到頭來還要埋怨我?”說你紀靈貴是個“機靈鬼”,這時候你還不看火候,不找挨批嗎?

“你說什么,我怎么不記得了,我什么時候說過?事沒辦好還要獎勵,美得你!這次打官司的費用從你的工資里扣50%,看你還講條件。”紀靈貴不但沒有撈著獎勵,到頭來還被倒打一耙,扣了工資。你說冤不冤?

從此,紀靈貴徹底對卜堯連失望了,干脆辭職卷鋪蓋走人了。因為這件事,公司里的人員一下子辭職走了一大半,晾了卜堯連一大把。

可就是這樣,卜堯連還是心存僥幸,心里想:“官司你是贏了,可錢還需要我拿,我干脆來個不照面,就是不給錢,看你對我怎么樣。”這家伙,干脆打起了對抗法律的小九九。

冬去春來,萬物復蘇。徐小強一家辦完徐邦陽的喪事,過了一個既喜又悲的年。雖然徐邦陽去世了,但是官司終于贏了。開春的時候,徐小強的父親徐新良又到了法院,以唯一的權利繼承人的身份遞交了恢復執行申請書。既然官司贏了,判決書必須要得到執行。

判決得到執行

如果好人沒好報,我們為什么還要做好人?我們堅持一件事情,并不是因為這樣做了會有好處,而是堅信,這樣做是對的。

一審法院繼續執行判決。一開始卜堯連還負隅頑抗,可是當法院對他拘留了15天、并對查封的財產進行評估準備拍賣時,他終于“草雞了”。前一段時間,他被納入了“失信者黑名單”,外出坐飛機和高鐵受限制就難為一陣子,這一次又被拘留15天和罰款30萬,“鼻子大起頭”,真是冤大發了,而且還失去了人心,公司幾乎要破產了。好端端的一個企業,讓他弄成這樣,他現在是真后悔了。

他終于答應,三天之內就是借也要把錢還上,把這件事了了。

果然,沒有幾天的功夫,徐邦陽的賠償款22萬元就已經到了徐新良的賬戶上了。徐新良夫婦收到這筆錢后,置辦好貢品,雙雙來到徐邦陽老人的墓前,雙膝下跪,徐新良夫婦哭出了聲,并且邊哭邊匯報著案件執結了的消息。

法律是神圣的,不容褻瀆,誰做錯了事,都要為之付出代價。同時,為人處世只考慮自己不考慮他人的人,最終也會失去幫助和朋友。

卜堯連從拘留所里被釋放出來,發現沒有人來接他,心情沮喪極了,長嘆一聲,半蹲在地上低頭大哭起來。哭過一陣,稍微舒服一點,見沒人理睬他,招呼了一輛出租車,乘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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